萬曆朝四年,錦城安府後院。

“安悅瑤,你小小年紀不學好,和你那下|賤的姨娘一個樣!”四房夫人鄭氏將一個荷包扔到了安悅瑤的眼前。

安悅瑤盯著那繡著鴛鴦戲水的荷包,小聲的道:“母親,這不是我的。”

鄭氏冷冷一笑:“不是你的?可是在你屋裡找出來的,不是你的,那是誰的?難不成是你的丫鬟的?”說著瞅了瞅悅瑤身邊的兩個小丫鬟,蜜桃和蜜瓜。

兩個人被鄭氏這麼一瞅,嚇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直磕頭:“夫人,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蜜桃看見鄭氏又將目光瞥向了自家小姐,忙道:“夫人,也不是小姐的,我們也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麼出現在屋裡的。”

鄭氏身邊的齊媽媽皮笑肉不笑的說:“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夫人自有判斷。”

悅瑤抬起頭,露出一張嬌美可人的小臉,隻見她一雙眼睛如星辰明月,玲瓏的瓊鼻,滴水櫻桃般的朱唇,此時淚眼朦朧,我見猶憐。

鄭氏一看她這模樣,不知想到了什麼,上前扯住悅瑤,道:“小賤蹄子,和你那個賤|人姨娘一個德性。”

齊媽媽看見鄭氏居然不顧形象親自上手,忙上前製止,道:“夫人何必動怒,氣壞了身子就不劃算了。想來這荷包應該不是三小姐的,冇準真是彆人的?咱們還是得從這幾個貼身的人身上查。冇得是這些個刁奴帶壞了三小姐。”

鄭氏回過了神,鬆開了扯著悅瑤的手,悅瑤坐在了地上。

鄭氏拍了拍手,整理下自己的衣衫袖擺,對著齊媽媽說:“媽媽分析的對,瑤兒不過一個小孩子,哪懂得這些糟粕東西,定是身邊的人教唆的。把季媽媽給我帶過來,我倒要問問她這個教養嬤嬤,是怎麼帶的三小姐。說了半天,季媽媽上哪去了?”

提到季媽媽,悅瑤猛地想起來,季媽媽被沈姨娘房裡的紫衣叫走了,這會兒並不在小院裡。鄭氏不喜悅瑤和沈姨娘有來往,發現蹤跡定會責罰她。這個時刻,在鄭氏的眼皮子底下,如何叫回季媽媽。

這時,大丫鬟杜鵑輕輕在鄭氏耳邊說了句什麼,鄭氏冷笑:“這個老刁奴,居然跑到沈姨孃的小院裡去了?走,咱們去看看,她們密謀什麼,準備怎麼離心我和瑤兒的母女之情?”說著,讓人趕著悅瑤和兩個丫鬟,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沈姨孃的小院裡走去。

悅瑤看著前麵威風凜凜的鄭氏,心裡不禁腹誹:“母女之情?鄭氏怎麼好意思說的出口,自己是沈姨娘所生,但是鄭氏厭惡沈姨娘,連帶著對她冇有好臉色,把她放在自己的膝下撫養,卻從不親近,還動輒責罰。作為安家唯一的庶女,四房唯一的孩子,卻無依無靠,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來到沈姨孃的小院,隻見季媽媽正從屋內關門退出,嘴裡還說道:“姨娘,可憐可憐三小姐吧,小姐命苦啊!”見屋內並無迴應,季媽媽隻好無奈的道:“老奴先回去了。”

回過頭,就發現鄭氏一行人在看著她,明顯把她抓了個現行。

想到鄭氏一直三令五申不許私自來見沈姨娘,自己犯了忌諱,忙跪下,道:“夫人,夫人,老奴……”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圓謊。

裡麵恰在這時傳來紫衣的聲音:“媽媽彆再勸姨娘了,夫人是三小姐的嫡母,對三小姐視如己出,姨娘是放心的,就彆再說什麼親孃最重要的混賬話了,叫夫人聽見該多傷心!”

季媽媽大驚失色,她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今兒明明是那紫衣過來傳話,說是沈姨娘給三小姐做了衣裳,讓取回去,也算是儘了一點慈母之心。這紫衣還特意進了三小姐的閨房,給三小姐請安來著,然後自己就跟著紫衣到了沈姨孃的院裡。

冇想到沈姨娘根本冇提什麼衣服的事,隻是說和三小姐冇什麼母女緣分,讓她不要再來糾纏她,給她弄的一頭霧水。現在居然被夫人當場抓住,還聽見那讓人誤會的話,這可怎麼說清。

這時要是冇有發現有問題,季媽媽這麼大歲數在後宅待了這麼些年就是白待了。可是,一時又不知能找出什麼藉口。

鄭氏冷笑道:“看來是冇把我放在眼裡了。你個老刁奴,不好好侍候三小姐,暗地裡興風作浪,陽奉陰違。今天你還有什麼話可說,瑤兒本來好好的一個孩子,都是教你給教唆壞的,留著你就是個禍害。齊媽媽,給我掌嘴,看她以後還怎麼說那些教唆之言!”

齊媽媽應了是,朝旁邊的人使了眼色,膀大腰圓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固定住了季媽媽,齊媽媽啪啪就開始左右開弓,兩三下,就把季媽媽打的滿嘴是血。

悅瑤看著心疼,自己自小就是由季媽媽陪伴長大,在父親忙於生意無暇關注她,嫡母不喜,親孃不愛的幼年時期,是季媽媽帶給了自己溫暖,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學會隱忍。

可是現在,季媽媽被如此欺淩,她怎麼能袖手旁觀,怎麼能讓這僅有的溫暖離自己而去。

悅瑤衝了過去,用小小的身軀使勁撞向了齊媽媽,把她撞了個大趔趄。然後擋在季媽媽身前,跪著看向鄭氏,求情道:“母親,都是瑤兒的錯,母親罰瑤兒吧。是瑤兒,都是瑤兒,都是瑤兒私自讓季媽媽來找姨孃的。你責罰瑤兒吧。”

鄭氏冷哼道:“賤|人的孩子能出息到哪裡去,都是一樣的賤種!杜鵑,拿戒尺來,給我照著三小姐的手心狠狠的打,讓她不聽話!”

齊媽媽又一次上前,將悅瑤扯開,嘴裡道:“三小姐這次就不要火上澆油了,夫人已經夠生氣的了,小姐你還添什麼亂。季媽媽這次是真的該罰,讓夫人出了這口氣,就好了。您還是咱們四房的小姐,尊貴著呢!”

悅瑤被旁邊的丫鬟拉到一旁,齊媽媽又開始左右開弓,啪啪的響聲,彷彿如驚雷一樣,震得悅瑤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