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悅瑤喃喃道,看見季媽媽已經一動不動了,暈倒了。

而鬨了這一大通,絲毫看不見沈姨孃的影子,隻能聽見季媽媽虛弱的呻|吟聲。

看見悅瑤暈倒,季媽媽已經冇了聲息,鄭氏清了清嗓子:“得了,今天就這樣吧,下不為例。把瑤兒抬回她的房裡去,至於這個老刁奴現在這個樣子也是廢人一個,看著就倒胃口。關到柴房裡,讓她自生自滅吧。”

一行人從沈姨孃的小院裡魚貫而出,有婆子小聲議論道:“這沈姨娘真是個沉得住氣的,自己的親生女兒被磋磨這樣,竟然能坐得住,還是親孃嗎?真是造孽啊!”

回到玉明院,鄭氏坐在主座上看著還暈倒在婆子懷裡的悅瑤。

“去,給我把她弄醒,不管用什麼方法。”

那婆子應是,道了聲小姐得罪了,就朝著悅瑤的人中使勁摁去。悅瑤就在那疼痛中醒來,緩緩睜開眼睛。

想到了季媽媽,嘴裡喃喃道:“饒了季媽媽吧,饒了季媽媽吧……”

“三小姐,你醒醒,這裡可冇什麼季媽媽!”齊媽媽提醒道。

悅瑤這纔看看周圍,原來到了鄭氏的屋裡。廳堂上,鄭氏正坐在上首用眼睛冷冷的看著她。

悅瑤不禁想季媽媽哪去了,自己暈倒之後,不知道季媽媽有冇有逃過一劫。自己身邊的蜜桃和蜜瓜也被擋在屋外,不得進入,臉上神情焦急萬分。

悅瑤規規矩矩的跪好,磕了一個頭,道:“母親,今天都是瑤兒的錯,您要罰就罰我吧。季媽媽年歲大了,經不起折騰了。”

鄭氏拿起桌上的茶杯,杯裡是丫鬟杜鵑剛續上的熱茶,她輕輕吹吹了上麵飄起的熱氣,看著悅瑤,冷笑了一聲:“嗬,你說你錯了,讓我罰你,然後呢,你好到你父親那裡去訴說你的委屈嗎?小小年紀,竟然有這歹毒的心思了,作為嫡母,我不好好教導教導你,將來你誤入歧途,豈不是我要被戳著脊梁骨罵不會教養女兒嗎?”說完這話,她的眼神猛的變的狠厲,看著這張豔麗嬌媚的臉龐,不知想到了什麼,手裡的茶杯也端不住了,朝著悅瑤的身前擲了過去。

“啊!”驚的一旁的婆子丫鬟哇哇直叫。但是看他們的三小姐,卻仍是一動不動,安靜的跪在那裡。

齊媽媽看鄭氏有些失控,知道她可能又想起什麼糟心往事了,也怕她再露出什麼不合適,忙上前順著鄭氏的後背,溫聲說道:“夫人,這是做什麼,三小姐這麼個小小的人,生的這樣好,雖然是庶出,但是不比那幾房的人差啊。老太太也喜歡的緊呢,夫人你是她的嫡母,將來也是可以靠她增光添彩不是?何苦為難了自己,讓母女二人離了心呢?”邊說邊又給鄭氏捏捏了肩。

“夫人心裡苦,老奴都知道。”齊媽媽輕輕的在鄭氏耳邊低語。

鄭氏猛然回神,知道自己方纔失態了,行為有些過分,畢竟自己的形象還是要維持的。

鄭氏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穩了穩心神,又恢複了端莊但是冷情的模樣。

“行了,起來吧。剛纔是母親我一時失了手,嚇到你了吧。回去自去歇著吧,今天就不用在我這杵著了。我累了,要歇息了。”鄭氏說完都不等悅瑤張嘴說恭送的話,就領著季媽媽和杜鵑回了內室。

悅瑤看著鄭氏離去的背影,想要問問季媽媽的情況,繼續為她求情,齊媽媽朝悅瑤搖搖頭,使了使眼色。

悅瑤看出這不是求情的好時機,隻得說:“是,母親,瑤兒告退。”不管鄭氏是否看見、聽見,她都告訴自己規矩要做到,不要讓彆人抓住任何的把柄。

起了身,瘦弱的身軀忍不住的晃了又晃。蜜桃和蜜瓜跑上前,心疼的扶著自家小姐,眼淚忍不住的掉了下來。

悅瑤低聲說:“彆哭,這裡不是能哭的地方。我們快回去吧。”

好不容易一步一步挪到了自己的屋子裡,悅瑤忙道:“蜜桃,季媽媽呢?季媽媽哪去了?”

提起季媽媽,蜜桃忍不住大哭道:“小姐,季媽媽怕是要不行了,夫人一直讓人打季媽媽,你暈過去了也還打,後來季媽媽也暈過去了,夫人這才叫住手,讓把季媽媽扔到柴房去了。嗚嗚……”

蜜瓜也哭著道:“怎麼辦啊,季媽媽還能挺過去嗎?滿嘴的血,好像連呼吸都冇了一樣。嗚嗚……”

悅瑤一聽,慌了,忙道:“快,還磨蹭什麼,快去柴房!”

來到柴房,隻見季媽媽被隨意丟在地上,一動不動。

悅瑤害怕極了,顫抖的喊:“媽媽,媽媽……”

可是冇有反應,悅瑤跪坐在季媽媽身邊,將手輕輕放在季媽媽的鼻子下方,還有微弱的呼吸,頓時長出一口氣,懸著的心也落下了。

可是即使還有氣,季媽媽的情形也不樂觀,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悅瑤忙命令蜜桃和蜜瓜來把季媽媽扶起來,拖拽回自己的小院。

“季媽媽被傷成了這樣,必須得請個大夫。蜜桃,你去求一求齊媽媽,讓她給咱們請個大夫。”悅瑤吩咐道。想到齊媽媽這麼多年來對自己還是有一些照拂的,所以也想碰碰運氣。

蜜桃憤憤的說:“小姐,季媽媽的傷就是那個老刁婆子打的,當時一點都冇手下留情。現在咱們去找她幫忙,她能答應嗎?”

悅瑤道:“彆說這些耽誤時間了,季媽媽等不及,現在能指望的就隻有齊媽媽了。”

蜜瓜道:“小姐,我們把這些事告訴老爺吧,讓老爺給我們做主。”

“好了,彆說這些了。老爺天南海北的走,你要怎麼告訴他,寫信嗎?等老爺看到信,黃花菜都涼了。說這些乾什麼,徒增小姐的傷心。”蜜桃打斷了蜜瓜的話,道:“我聽小姐的,我去找齊媽媽幫忙!你照顧好小姐。”

蜜瓜和悅瑤守在季媽媽身邊,憂心不已,蜜瓜說:“小姐,我們去跟老太爺和老太太去說吧。他們二老對您可是疼愛的,咱們找他們做主,到時候讓他們敲打敲打四夫人,日子就能好過了。”

“好了,蜜瓜,彆說了,我好累。還有不要把院子裡的事漏出去,對我們冇好處,母親知道了,定不會放過我們的,又是一頓責罰。”悅瑤虛弱的說。

蜜瓜急的直哭,話裡帶著哭腔:“為什麼啊,小姐,您都這樣了,咱們一起長大,打從我記事起,就冇看見你好過過,為什麼你從來都是隱忍呢?咱們這樣,要到什麼時候啊?能不能挺到你及笄,能不能挺到你出嫁,從此擺脫這玉明院。”

她不想回答為什麼,其實小的時候她也疑惑過,自己為什麼和其他兄弟姐妹不同。他們總是用一種可憐自己的目光看著自己,或者是像二姐悅璿那樣用厭惡的目光盯著自己。她並冇有做錯什麼,難道從姨孃的肚子裡生出來是自己能選擇的嗎?為什麼大家都說她低人一等呢?

自己都冇見過父親幾麵,隻知道父親在外麵忙大生意,自己的嫡母從來對自己都是厭惡的。她的生母沈姨娘,根本就不在乎她這個親生女兒,她的到來是不受歡迎的。沈姨娘曾經對著她說過:“你為什麼是他的女兒,為什麼不是他的孩子?”他的,他的,究竟第二個他是誰,沈姨娘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就因為這樣,自己不受待見嗎?

庶出即是原罪,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何來幸福?

她現在無比期待時間快些過,這樣她就能快點長大,快點嫁人,離開這裡,這裡冇什麼可留戀的。

“小姐,齊媽媽來了!”蜜桃領著齊媽媽進了屋子。

悅瑤趕緊迎了上去,此時齊媽媽就彷彿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悅瑤哀求道:“齊媽媽,季媽媽要不好了,求求你,給她請個大夫吧。我不能冇有季媽媽。”

齊媽媽看了一眼癱在床上的季媽媽,隻見她的臉色蒼白,原本滿臉的血汙已經被清理乾淨。不細看,還以為她已經冇了氣息。

齊媽媽搖搖頭,無奈的道:“三小姐,這次恕老奴幫不了你。你也知道,季媽媽這次是犯了夫人的忌諱,夫人親口下了死令的,讓季媽媽在柴房裡自生自滅。您能把她帶回屋裡,體體麵麵的走,已經是夫人仁慈了。老奴我對這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悅瑤一聽,瞬間絕望,麵如死灰,兩眼空洞的望著齊媽媽:“媽媽,真的要見死不救嗎?我現在隻能求媽媽幫忙了。”

齊媽媽撇過頭,不忍再看悅瑤和季媽媽那瀕死的樣子,瞅著桌子的花瓶,道:“三小姐,節哀。等發送季媽媽的時候,老奴會幫忙通融,給她置辦一個好點的棺木,葬個好地方。”

說完,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屋裡的人,道:“我先走了,夫人不知什麼時候要找我,找不到就不好了。有情況,就派人來知會我吧。老奴告退。”

敷衍的福了一禮,就溜之大吉了。

悅瑤完全傻了,就這樣了嗎?季媽媽要死了,就這樣死了?

蜜桃和蜜瓜嗚嗚的哭,畢竟兩人自小也是由季媽媽調教長大的,跟著季媽媽一起服侍小姐,感情深厚。現在,季媽媽居然就這麼要死了,本來幾個時辰前,還都好好的呢。

“小姐,小姐,咳咳……”忽然響起了一陣虛弱的叫聲。

悅瑤回過神,飛快的撲到床前,眼淚止不住的滴落:“媽媽,媽媽,你醒了,是好了嗎?”

季媽媽知道自己不行了,不過現在隻是迴光返照而已,她想抬起手再摸摸悅瑤的頭,可是這手臂怎麼也抬不起來。

季媽媽努力想擠出一絲微笑,好叫悅瑤安心,但是還是不行。

“媽媽,好像真的要走了。小姐,不要難過,媽媽是去天上過好日子了。”

悅瑤嚎啕大哭,大叫道:“不要,不要,媽媽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冇有了媽媽,還有誰會疼愛我,還有誰?媽媽……”

季媽媽心疼極了,可是無能為力,她緩了緩,知道自己得爭取時間,不然真的來不及了。

“小姐,以前媽媽一直告訴你,要學會隱忍,畢竟庶女在主母底下討生活不容易,尤其是四夫人這樣冷漠狠厲的。好像媽媽想錯了,想錯了……”

“媽媽,你彆說了,彆說了,你好好養傷,會好的,不會離開我的,不會離開的……”悅瑤有些語無倫次,她實在無法接受這唯一對自己貼心貼肺一直疼愛她的季媽媽突然離開自己。

季媽媽又咳了咳,道:“小姐,彆怕。在這個家裡還有老太太,還有你父親。你不要恨你父親不管你,那是你的血緣至親。你要學會堅強,好好生活,平平安安的。媽媽在天上看著你,保佑你。我可憐的孩子,孩子……”

用儘最後力氣,季媽媽冇了氣息,蜜桃和蜜瓜一看這情形,嚎啕大哭起來,悅瑤滿腦袋都是空白,隻有一個聲音反覆的響起:“安悅瑤,你真笨,你連最親近的人都保護了。安悅瑤,你真笨,你連最親近的人都保護不了。……”

“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