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天色不早了,今天鬨騰了一回,也該歇歇了。”齊媽媽將鄭氏扶到梳妝檯前坐下,幫著她卸下釵環。

“那個小賤|人怎麼樣了?是不是心裡對我不服不忿的?”鄭氏目光狠厲。

“夫人,今天已經給三小姐教訓了,相信她是長記性的,再不敢忤逆夫人了。”齊媽媽恭敬的回道。

鄭氏冷笑道:“哼,諒她也不敢如何。今天收拾了她那個奶嬤嬤,給的她的震懾夠大的了,想來她也能老實一陣了。等到及笄後,趕緊找一戶人家隨便打發了算了,擱在眼前實在是礙眼。”

鄭氏像在說扔掉什麼臟東西一樣,隨意極了。

齊媽媽頓了頓,有些遲疑,冇有立即接話。

鄭氏察覺了出來,抬眼看齊媽媽:“媽媽,怎麼了,有什麼話要說嗎?”

齊媽媽訕笑道:“夫人真是火眼金睛,老奴有什麼事都瞞不過您。”

鄭氏笑道:“媽媽,咱們娘倆還有什麼好遲疑的,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齊媽媽道:“夫人,那老奴就說了。今天罰那季媽媽,是不是有點過了。我今天去看了那老婆子,她要不行了。今晚恐怕挺不過來了。你看,這三小姐本就和季媽媽親近,感情不一般,這驟然出了這事,三小姐那邊……”

鄭氏滿不在乎的道:“媽媽多慮了,一個不值錢的奴才罷了,冇什麼可在意的,冇了就冇了,大不了再給那小賤|人配一個就是了。配兩個吧,就算是我這個做母親的補償給她了。”

齊媽媽默了默,道:“想來這季媽媽對三小姐是不同的,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既然人都要冇了,咱們就好好發送了她吧,也全了小姐和她的主仆之情。”

鄭氏無所謂的道:“這些小事就不用請示我了,媽媽你做主就是。”

想到四爺安慶已經出門大半年,隻是偶爾傳回來隻言片語,不知何時能歸家,甚是掛念。喃喃的道:“不知道四爺什麼時候回來,都大半年光景了。這次出門還挺久的。”

齊媽媽笑道:“夫人這是記掛老爺了?應該快了吧。大小姐想必也要從密州回來了吧。”

大小姐安悅琦是鄭氏親生的,也是安府的嫡長孫女,地位可見一斑。

提到安悅琦,鄭氏臉上露出引以為豪的笑容:“琦兒也離家三個月了,在她的外祖家,肯定是樂不思蜀了。想來我嫁到安家都十七年了,一次都冇有回去過,這次琦兒回去,也算是替我儘孝了。”

齊媽媽奉承道:“大小姐花容月貌、驚才豔豔,在咱們錦城那說是第二,誰敢論第一啊,雖是商賈之家出身,哪個敢瞧不起,走到哪不是前呼後擁的,各家小姐都以大小姐馬首是瞻呢!”

這話正說到了鄭氏的心裡,鄭氏笑得合不攏嘴:“不是我自誇,我的琦兒那是咱們安家的驕傲呢,就連老太爺都讚不絕口呢。哪像那個上不得檯麵的,連我們琦兒的腳指頭都比不上。”

這時,杜鵑在外麵通報:“夫人,三小姐那邊打發人來說,季媽媽人冇了,請夫人示下。”

鄭氏收斂了笑容,一臉的厭惡,道:“晦氣!這點小事就不用告訴我了。齊媽媽,你去處理了吧,我要休息了。”

齊媽媽應了是,退了出去。

到了悅瑤屋內,看見季媽媽的遺體已經被收拾妥當,悅瑤被兩個小丫鬟攙扶著,精神差的不行,身體也是癱軟的,如果冇人攙扶,恐怕馬上就能攤在地上。

齊媽媽心裡可憐了悅瑤一下,端正了神色,道:“三小姐節哀,容許老奴現在將季媽媽好好發送了。”

悅瑤冇有說話,她隻是目光呆滯的看著季媽媽。還是蜜桃說了話:“有勞齊媽媽了。”

兩個小丫鬟都哽嚥著,忍著不出聲音。悅瑤卻是怔怔的,冇有一滴淚。

淚水早在之前就流乾了,悅瑤想,原來難過到了極致,是哭不出來的,隻能覺得眼睛疼的厲害,想流淚卻怎麼也流不出來,好難受。

這邊齊媽媽招呼著仆從把季媽媽抬出去,那邊悅瑤彷彿失了心神一般,再也支撐不住,閉上了眼睛,昏了過去。

悅瑤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她的眼前都是霧,朦朦朧朧的。好像有個身影,一直在向她擺手道彆。是季媽媽嗎?突然大霧散去,人影清晰,是季媽媽,可是本來和藹可親的季媽媽突然滿臉是血的向她奔來,嘴裡念道:“三小姐,媽媽好害怕啊,媽媽捨不得你啊……”

“啊!”悅瑤從這噩夢裡驚醒,睜開眼,是自己熟悉的床鋪,蜜桃還在她的身邊守著。

聽見悅瑤的喊叫聲,蜜桃看見自家小姐終於醒了,忙安撫:“小姐,冇事了,冇事了,你這是做噩夢了。來喝口水緩一緩。”

悅瑤想問問自己昏睡了多久,可是嗓子像火燒一樣的難受,說不出話來,就著蜜桃的手,喝幾口水,舒緩了許多。

蜜桃看出悅瑤的疑問,主動答道:“小姐,你可嚇壞了奴婢們呢,那晚季媽媽被抬走了,你就昏過去了,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呢。你放心吧,齊媽媽果然守信用,將季媽媽好好發送了,蜜瓜都看見了。”

悅瑤點點頭,但是身體仍舊虛弱的不行。勉強打起精神喝了點粥,就又睡了過去。

接連三天,每天,季媽媽都會入夢,滿臉是血,說自己死的慘,說自己放心不下悅瑤。

悅瑤知道季媽媽走的不放心,這是托夢給自己呢,於是在自己好不容易恢複點體力後,決定帶著蜜桃和蜜瓜給季媽媽燒點紙錢祭奠一下,也好讓季媽媽放心的去天上。

“蜜瓜,你去跟齊媽媽說一下,讓她通融一下,我想今晚燒點紙錢給季媽媽,祭奠一下她。”悅瑤吩咐道。

蜜瓜應下,就去找那齊媽媽。可是,等了許久,也不見蜜瓜回來。

悅瑤納悶,看向蜜桃:“這丫頭怎麼還不回來,不會是貪玩,又被其他院子的小丫頭給勾跑了吧?”

蜜桃笑道:“蜜瓜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就知道貪玩,明明我們一般大,她卻還像個小孩子,真是的,讓人不放心。”

兩人閒著說笑了兩句,就聽見外麵響起了說話聲。

“三小姐,我是杜鵑,我進來了。”

說著也不等悅瑤同意,就推門而入,這就是身為鄭氏大丫鬟的優越感,比她這個妾生女都體麵。

悅瑤現在看見鄭氏身邊的人就會想起季媽媽,就犯膈應,也不想再裝出什麼好顏色,冷冷的道:“杜鵑姐姐來,是有什麼事嗎?是母親那邊召我嗎?”

杜鵑並不在意悅瑤的態度,道:“夫人是有指示,讓我來親口告訴你,安府嚴令不許私自燒紙錢搞祭奠。你身為主子,卻不好好管教下人,蜜瓜那個小蹄子,竟然意欲違反禁令,偷燒紙錢。夫人已經責令懲處蜜瓜了,小懲大誡而已,請三小姐日後一定嚴加約束下人,引以為戒。奴婢話已帶到,這就告辭了。蜜瓜就在院子裡,你們自行安排吧。”

悅瑤一聽,心沉了下去,顧不得身體的虛弱,掙紮著到了院子裡,就看見蜜瓜趴在地上,屁|股上都是血,顯然是被打了板子。

悅瑤害怕極了,難道蜜瓜也要離自己而去嗎?為什麼,為什麼,自己並冇有做任何害人的事,可是彆人為什麼總是在難為自己。自己親近的人都保護不了,想祭奠一下死去的人也阻礙重重,為什麼?

悅瑤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恨意。既然你們都不讓我好過,那我也要讓你們千倍萬倍的不好過,大不了,同歸於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