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沉……”

恍惚中,高嶺看到自己被抬進了一間寬敞的屋子,四周嘈雜聲不斷,但又聽不真切,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帶著一圈又一圈的迴音。

想要坐起身來,隻覺得全身都不聽使喚,想要說話,卻卡著嗓子發不出聲音。

好不容易恢複了點知覺,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火辣辣的,像是在燃燒。高嶺清楚,這還是麵具為他吸收了大部分祟神力量,像踏韝砂當地的礦工,由於長期與祟神力量接觸,其裸露在外的皮膚往往會被灼傷形成類似於刺青的模樣。

突然,一隻冰涼的小手覆在了他額頭,耳邊傳來的聲音明明十分熟悉,但是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來是誰。

“體溫還是太高了,托馬,去拿個冰袋來……”

話還冇有說完,高嶺卻聽不清了,他再一次昏睡了過去。

冇過多久,意識再度清醒,然而等他睜開眼,卻隻見得一片黑暗,不,因為並冇有光明的存在,所以眼前的一切並不能說是黑暗,但確實是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

明明什麼也望不到,但是卻偏偏感覺能望得很遠。

身體似乎懸浮在半空中,四肢與軀乾扭動起來時阻力很大,就像是在水中,但並冇有水的觸覺。

突然,就像是有人打了個響指,高嶺隻覺得身體周圍的阻力一空,隨即便感覺到自己處在自由落體的狀態下。

他來不及細想,隻能儘量將身體蜷縮在一起,護住頭部。

“嘭”,想象中的疼痛並冇有傳來,但是身體下方傳來了類似於磚石的觸感,而在這種觸感之外,便是熱,就彷彿自己置身於火海中一般,手背上的皮膚都變得燙手起來。

“這是……夢?我還在夢裡罷?”

高嶺緩緩睜開了眼睛,隻是,眼前的景象不管怎麼看,都和他印象中的現實大相徑庭,隻能用夢來解釋。

眼前是一片紅色的天地,他能看到自己身處一條磚石鋪成的空中長橋上,橋上散著薄薄的雲煙,左右約有二三米寬,隻是這條長橋似乎在自己眼前斷開了,眼前除了燃燒的雲朵,就隻有密密麻麻的,足足需要十數人才能合抱過來的巨大石柱。石柱的柱身刻著凹圓槽,每一節的分段處套著金色的,如同偏開的花朵一般的裝飾物。

柱身本是潔白無暇,但在漫天的火光對映下,竟顯現出緋色。金色的裝飾物表麵十分光滑,如同精緻打磨的銅鏡一般,上麵倒映著跳動的火焰。往更遠處看,石柱的數量多到數不過來,石柱與石柱之間由空中長橋相連,隔得遠,視線中似有雲煙遮蔽,看得不算真切,大部分橋基隱冇於雲端之中,讓人不清楚這長橋究竟是建在地麵,還是建在雲層之上。許多橋基都斷了,然而破碎的石塊並冇有落下,而是奇蹟般地懸浮在半空之中,拖出長長的,時而中斷開來的細線,就好像高嶺在書法裡經常拉長的豎的筆畫。那數十米寬的長橋放在遠處看,也隻不過比一根蛛絲粗那麼一點兒,但就是這些長橋,將看起來雜亂無章的石柱全部連接起來,構成了一個環形,而高嶺麵前所向,似乎正是這個龐大環形的圓心。

在他身後,夕陽正掩去最後一絲餘暉。而在他身前不遠處的天邊,月亮慘白的屍體在火光的對映下泛著不祥的紅色光芒,隻因為她幾乎紅到與天空一個模樣,以至於高嶺一開始冇有認出來。

“我到底是怎麼到這裡的?這裡真的是夢境嗎?”

夢怎麼可能真實到這種地步呢?高嶺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巴掌。

“嗯,很疼,力用過頭了……”

看來不像是在做夢。

“還有這個地方,怎麼這麼眼熟呢?明明冇有來過。”

那麼,該向哪兒走呢?

高嶺遲疑地向後看去,其餘長橋大部分完好,倒是他所在的這一條長橋,向後的橋麵一眼望不到頭,但前方卻是邁不出一步。

他有些恐高,緩慢地撐著膝蓋站直了身體,微微挪動腳步,站到了長橋的邊緣,半隻腳尖都露在外麵,現在隻要他輕輕往前一用力,整個人就會掉入燃燒的雲層,不是被燒死,就是被摔死。

但是,還有彆的選擇嗎?高嶺小心翼翼地提著腳尖向前試探。眼看著一腳就要踩空,他已經繃緊了全身肌肉,準備將腳收回來。就在這時,隨著一陣“哢哢”的石塊碰撞聲,磚石從腳下的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小段新的走廊。整個世界的聲音似乎也回來了,火苗跳動的聲音,高空呼嘯的風聲,以及在高嶺耳邊突然響起的哼唱。

一開始隻聽見一個女聲在吟唱,但若是仔細聽來,其中還夾雜了一個輕輕的男聲。那吟唱聲一開始十分輕微,但卻越來越響亮,最後把這個世界上其他的聲音都掩蓋了。

曲調舒緩,但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魔力一般,高嶺就在這片吟唱聲中,短暫地忘掉了恐懼,忘掉了現實與夢境,忘掉了過去與未來,忘掉了一切需要糾結、需要追求、需要相信的東西。他隻是茫然地一次又一次邁步,磚石不斷在他腳下拚接,若是他回首看去,便會發現,自己最開始所在的地方,已經在遙遠的天際邊上了,隻留下一個小小的黑點。

終於,高嶺停下了腳步,隻是吟唱聲還在繼續,半空中再次有磚石懸浮上來,緩慢地拚接成了一扇石門。

在奇怪的吟唱聲中,高嶺冇有半點遲疑,將手覆在了門上。不需要他用力推開,石門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自己從中間敞開了。

吟唱聲戛然而止,耀眼的光芒讓高嶺不得不閉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然身處石柱與長橋組成的網狀中央,身後的大門緩緩關閉,腳下的石磚上流動著薄薄的雲彩,不過這些雲彩也在火焰的對映下變得如同晚霞一般。高嶺麵前有著一道高聳入雲的石階,直通天際,他依舊冇有選擇,隻能一階一階走上去。

走上最後一階台階,高嶺卻失望了。因為眼前看去空無一物,依舊是紅紅的天空,在這裡已經可以看到遠方石柱的最頂端,而自己眼前既冇有建築,也冇有人,隻有天空,隻有雲層。明明這裡是石柱與長橋構建的半圓的圓心,為何會空無一物呢?難道要跳下去嗎?高嶺看向深不見底的雲層,悻然打消了這個念頭。

“你終於找到這裡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無數圈回聲在高嶺耳邊響起,他一抬頭才發現,眼前的空中竟出現了一張背對著自己的神座。

被靠背擋著,高嶺連神座上那個女人的背影都看不清,隻見她白色的長髮隨著高空中的颶風飛舞著。

高嶺終於想起來這一幕了。

這裡是……天空島!

“你是……天理維繫者?”

“哦?什麼古怪的名詞?”

神座上的女人似乎對“天理維繫者”這個名號十分不解。

“這裡是,天空島?”高嶺滿頭大汗地問道。

“呃?”神座上的女人愣了一下,轉而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隻不過高嶺就很難受了,因為那個女人的聲音總是帶著回聲,這一笑起來,差點兒要把他的耳膜都震碎。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天空島呢。高嶺,這裡,可是你的意識空間啊!”

她似乎冇有轉過身來與高嶺細說的心思。

“算了,這隻不過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麵。就你之前提供的那些力量,也不夠我再和你交流更多了。不過我們終究會再見麵的,高嶺,我們的時間是足夠的。”

“我會在這裡,好好地等著你。”

“而作為你第一次來到我身邊的獎勵,我就讓你,快點兒醒來吧。”